反哺之思

       郭萍

        据说,乌鸦生育了子女,每天朝出晚归,辛辛苦苦喂养子女。当小乌鸦能独立生活后,老乌鸦的眼睛就瞎了。小乌鸦要外出觅食喂养老乌鸦,直到老乌鸦的眼睛恢复了视力,小乌鸦才离开妈妈。

       这就是中华民族流传了几千年的"乌鸦反哺"的故事,也成了后代人教育子女的经典。

      然而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这个故事不再被人传颂,不再被多数人接受,以致当我从尘封的书架上拿来读给儿子听时,这个十多岁的少年满脸的茫然让我着实感到心酸,但还有很多事让我更感到心酸。

      临近年末,婆婆张罗着让我们一家三口到她家过年,丈夫有些为难,婆婆家不富裕。为了减轻婆婆家里的困难,我除了送给婆婆过年的钱外,又额外地多买了一些过年的东西拿过去。当婆婆接过我买的东西时,眼睛里分明流动着另外的一种东西:"感谢。"
这熟悉的眼神使我骤然想起了我的母亲。母亲嫁给一贫如洗的父亲后,从没有过殷实的日子。她和父亲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们,并且供我上了大学。即便是父亲过世后,她也从不开口向我要钱。但当我在寒假里匆匆地赶回家,将钱和织好的毛衣递到她手里时,我竟然发现,母亲的眼睛里,除了欣喜外,还有感谢。

      那一阵子,我陪着母亲,不知说什么才好,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。为什么母亲将全部的爱付出给我们时那么坦然,而在垂暮之年接受儿女的给予竟然是那么的不安?手捂胸口,我不禁想来了母亲的母亲来。

      听母亲讲过,姥姥是童养媳,她的婆婆刁蛮不讲理。姥姥在十岁时就成了大户人家里的免费的"保姆",就是这样,姥姥的婆婆还要对她非打既骂,姥姥的听力不好,是她婆婆用喂猪勺子创造的"杰作"。姥姥共养育了六个子女,三男三女。可她在油灯将灭之际,她那点可怜的生活费却让法院两次开庭。在姥姥弥留之时,只有她的大儿子对她尽了点微薄孝心。

      姥姥的病情牵挂着母亲的心,但母亲远在外地,自己的生活还要靠我们,照顾不了自己的母亲,只有流泪的份了。一次接我的电话,母亲在那端沉默了好久才开口:"你姥姥病得快不行了......"我明白母亲的心思,没有说什么。放下电话,我到邮局给母亲寄了钱。

      当母亲风尘仆仆地赶到姥姥的病床前时,姥姥艰难地拉着母亲的手,断断续续地对母亲说:"多亏你大弟......"

      记得母亲告诉我这段话时,语调很慢,似乎非常费力。我注意到她的手颤抖地伸入口袋,又下意识地捂了一下。我能想到姥姥离开时的情形,更能明白母亲要说什么。好久,母亲终于开了口:"我也有四个儿女,要不是你的钱,我不可能见到你姥姥。"

     我的心像是被蝎子刺了一下,逃也似地来到了户外。正值北方的腊月,天冷得出奇。凛冽的北风中夹杂着什么人的哭泣。好像是故去的姥姥呜咽,又像是白发苍苍的母亲低声哀泣。仔细地辨别,原来是谁家树上的乌鸦在叫。寻声望去,果然在那棵扬树上,一只极黑的乌鸦孤伶伶地站在树上,凄凉地一声接一声地叫着。

      我知道,在这漫天大雪中,想寻觅点食物是何等的艰难啊!如果她不是喂养它的孩子们,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出现的。我更知道,她的子女在成年之后,一定会像她一样不辞辛苦地将寻来的食物回报给母亲的。

      那么,我在今天有如小乌鸦般地反哺,我的儿子会吗?我儿子的儿子会吗?

       我不知道将来的答案是什么,但我知道我今天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。一时间,我觉得有千斤重担压在了我的肩上。